回到过去，我会对自己说

这是很难想象的事，大学生活就这么快结束了。这篇文章本来是学校要求写的给学弟学妹的建议，但对这样一个没什么并不成功的我来说，我想我是没什么资格建议的。

回到大一，现在的我又会对自己说什么呢？

我起初想告诉自己：你要去学会“翻墙”学会在广阔的互联网中学习知识，掌握一门计算机语言，坚持英语学习。你要学会使用vscode，vim，markdown，docker，git，terminal。学会租一个服务器，买一个域名，在github上搭建自己的仓库，建立自己的博客。你要好好学高等数学，现代代数，概率论，离散数学，计算机网络，数据结构，操作系统，编译原理，计算机组成原理这些课程。

我常常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学会这些技能，了解这些课程的重要性。以至于让自己在无意义的洪流中忙忙碌碌，却收获甚微。上个月，南京大学的jyy在b站上传了一个课程的录播。是讲给江苏ioer看的。视频中jyy告诉同学们为什么竞赛的电脑系统全部变成了linux系统，教他们基本的linux命令，使用技巧，配置编程环境。看着这个视频，我心生羡慕，羡慕他们能这么早接触到Linux，羡慕他们能有像jyy这样的老师告诉他们，你们不要仅仅依赖window的图像界面，哪些ide强大的功能其实也是这样一些基本像gnu这样的小程序组成的。

大一的自己还在笨拙的使用codeblock这样的古老ide，还在CSDN，Baidu这样的垃圾堆里啃食，对一个两重for循环挠破头，面对冒泡排序始终没有头绪。即使这样，但我也不会苛责自己，不会要求自己一定要怎么样。因为我知道，那时候的我刚从高中毕业，沉没在高中应试教育的泥潭中，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没有人告诉我，你应该去做什么，你应该学会哪些工具。大学，对我来说是一个未知的地方，一个用高中三年苦行僧似的生活所换来的入场券。刚踏入这个未知的领域的我，对大学生活充满希望，向往着一切的美好。我去参加了社团，参加了大学的辩论队。积极的结交朋友，幻想着”大学出道“。保有高中好学生的心态，参加早操，不缺席每一堂课，就这样的不停息的转动着。

我不会责怪自己，因为我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我已经足够努力了。我不会要求那时候的自己去掌握那些工具，如果真有希望那时候的自己能知道的，我想告诉自己的是：不要放弃学习英语，去买台Mac，学会逃课。

大一大二两年，放弃了自己高中一直背单词的习惯，是我目前唯一遗憾的事

那时候的我不知道，英语，对我去打开了解世界的窗，在优质且丰富的网络资源中学习是多么有用的能力。这也是一个遗憾，一个作为中文母语者的遗憾。在互联网上，优质的中文资源实在太少，简体中文互联网并不是没有优质资源，而是像一个朋友圈一样，我们无法通过搜索引擎检索到这些优质内容，导致Baidu内容充斥着广告和垃圾信息。一两年前，我刚学会使用GitHub的时候，看到一位程序员在自己的项目中的readme文档中，写到：希望大家都去写中文的readme文档，一起建立良好的中文编程环境。这真的是一个悲哀，中文在互联网的占比真的太小了。在一个统计报告中，中文内容的占比只有百分之一点几，虽然不会觉得会有英语那样统治级的地位，但中国十三亿人口，十亿网民输出到互联网的中文内容竟然只有百分之一，这比不过日语，俄语，法语也就算了，竟被越南语给超过了。来到AIGC的时代，这一痛点带来的影响似乎开始显露。互联网中文内容的低质量和缺少，导致AI模型训练数据的低质量和缺少。而AI训练，恰好是急需要优质的训练数据，不然就是垃圾进垃圾出了。算力资源被锁死，中文内容稀缺且低质量，在下一个AI时代，中国会走到哪里不经让人担心起来。

去买Mac，这是一个危险的建议

互联网上的所有数码up主，所有评论都不会推荐你去买Mac，他们甚至会嘲笑，贬低。你会看到Mac跑不了C4D，跑不了工业软件，没有生产力，Mac能做到事windows也能做，而windows能做到事mac却不都能做，加之使用mac也基本上告别了游戏。知名百万粉丝数码up主“笔吧评测室”也会举例说：如果老师钉钉上发给你某个古老的软件，要用这个软件做实验，Mac就只能干瞪眼了。且周围都是使用windows的同学，老师不会为了专门去照顾使用Mac的同学教你如何在Mac上找到替代品。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也必须承认，但我始终推荐每一个计算机的学生，买Mac。国内cs教学Mac不友好是真的，不过问题应该是为什么学校要使用那些古老的32位windows软件教学呢？这些大多数软件已经不更新了，或者是有更新更好的替代产品。MIT有一个非常著名的课程，叫The Missing Semester of Your CS Education。就是教学生使用工具的，这是我国本科教育所欠缺的，我们从来没有一门课去教学生去使用Linux command进行信息处理，vim（这个有争议，但是我觉得还很有用的）编辑文档，markdown编写readme，git（非常重要，cs人必须掌握）这样的工具。课程网站上提到一个观点：学会使用工具比学会知识更重要。上面这些工具，在Mac（类unix）或者说linux这样的电脑上才有，或者是使用体验更好的。能做和做好区别很大。相较于中国，国外学校的对mac的使用环境更好，不仅老师会使用mac上课，实验指导书也会为使用mac的同学提供环境配置指导。

这些也给我使用mac带来了很多困难，学习计算机网络的时候，老师发给我们的软件是一个华为的包追踪实验模拟器。mac并没有这个软件。这就必须去找一个替代品，且老师教授软件的使用也是基于这个软件的，你就不得不去寻找替代软件的使用方法。不过搜索后，你很快就会发现，有个叫Cisco Packet Tracer的软件功能完全一样，且在网上能找到大量的教程。你不仅找到了替代品，还锻炼了自己网络信息检索的能力，主动学习的能力，也了解到计算机网络领域，有华为，思科这样的科技公司。学习oracle数据库的时候，mac平台甚至都没有这个数据库软件，也没法说找mysql，mongodb这样做替代品。我为在mac上如何配置oracle花了大量的功夫，想了很多办法，为此我还特地写了篇博客介绍了这些方法，希望对其他的mac学生有所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我学会了使用ssh连接到室友的电脑，使用他电脑安装的oracle软件，不仅可以一起做项目，也完全不用我安装任何其他软件。学会了在Azure租一台服务器，开一个虚拟机，在虚拟机里安装oracle环境，通过ssh连接到虚拟机，远程使用oracle。使用ssh的私钥和公钥来进行端点鉴别，加深了我对计算机网络的理解。也了解到像docker这样神奇的软件，用docker安装oracle镜像，不过那时候docker还没有oracle的基于M1的Mac镜像。

Mac究竟带了什么呢？

Mac带来了的是一个类linux环境，让你不再为配置编程环境烦恼。我记得大二的我使用Windows给vscode配置C语言环境的痛苦，我配置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虽然配置好了，但中途也会出现各种bug。这对一个刚跨入计算机领域的学生来说，是一个极大的折磨。mac带来了脱离鼠标的体验，轻薄和可以让你使用一整天的续航。这些带给你的，是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带出门，不用特地携带鼠标和鼠标垫，不用带适配器充电，安安静静地运行，不会打扰到任何人。我们学校有一点我觉得做得非常好，会白天断电。鼓励学生们走出寝室。走出寝室，去自习室，去图书馆，去咖啡厅带来的学习效率的提升和在寝室是完全不一样的。寝室并不是一个适合学习的地方。但对于使用windows笔记本的同学来说，把笔记本带出门就变的十分痛苦了。特别是使用游戏本的人来说，你想着你要带充电器，带鼠标和鼠标垫（这个也可以不带），还要考虑去的地方有没有插座供电，可能就不愿意带电脑出门了。对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来说，没带电脑很多东西都做不了，一想到这些，最终你就不想出寝室了，觉得在寝室也能学。恰好我们学校图书馆教室都是不提供插座供电的（严格的来说有，不过一间教室往往只有头尾有两个，很明显是不够的）。

大学究竟给我带来了什么呢？或者是大学给我提供了什么？

我时常痛恨我国的大学教育，特别是本科教育，大学这四年，我并没有感受到大学对我的指导性帮助，反而给我带来了很多障碍和误导。这和我高中对大学的憧憬带来了恐怖的落差，时常觉得，我高中拼搏的三年，究竟值得吗？某国内AI巨头创始人在上海交通大学本科毕业时，对学弟学妹们对一封建议书中说“我国的本科教育不是濒临崩溃，而是已经崩溃”。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反映我国本科教育的存在的很多问题。这些不仅是本科教育存在的问题，也是我国教育系统存在的问题。b站上宋浩老师的高等数学课程截至目前已经获得了1.2亿的播放量，大家都调侃是宋浩拯救了我的高等数学。（不过我不得不说，教授我高等数学的吴海燕老师是我认为大学教学最好的老师，甚至整个数学系的老师，包括教我线性代数和离散数学的老师教课都非常好。但我教授我计算机相关专业的课程的老师每一个都让我失望）。

大多数为本科教学质量差的辩护都是认为大学不仅是教育机构，更是承担着科研任务。教授考核指标也不是你的教学质量，而是你论文发了多少，影响因子多少。这些才是大学教授最关心的，所以大多数老师对教学只看作工作，这也不外乎大多数的老师拿着十几年前教材提供的ppt照本宣科。当然，这并不是我国存在的问题，全世界的大学都有这样的问题，给教工和教授的经费严重不平衡。上了大学真的很少看见有老师有着对教学的热情。让我时常不感激我的中小学老师，他们是真的热爱教书，真的是希望学生能取得更好的未来。一开始我也认为这样确实是这样的原因，但最近看到一位多伦多大学的数学博士这样认为，“研究和教学并不冲突。教授学生知识是一个自利利他的行为，不仅是传递知识，更是提升自己对知识结构的掌握。教学的最大受益人永远是老师自己。且诸多你能在定理中看见他的名字的数学家，比如欧拉，都是著名的教育家，教出过很好的学生。”

老师不愿意认真对待教学，学校的实验实践也完全随意设置。不仅没考虑学生的学习进度，学习进度和实验进度不匹配。也不考虑实际的学生能力，不管什么计算机课都要来一个全栈系统，oracle要做一个图书管理系统，要有前端有后端。web要做一个学生管理系统也要有前端有后端，java有，c#有，mysql有，实践课有，实验课有。实验指导书不能叫做实验指导书，完全没用指导意义。多数实验只给出一个实验要求。学生拿到实验报告不知道怎么做，最终也只能去网上copy一份。我们学数据库就应该操心数据库的东西，学前端就应该去设计前端的网站，利用已经编写好的后端接口，而不用去担心后端CRUD代码的编写。这不仅是真正锻炼了学生，也是实际的工作中的流程。我当然不是认为试着做一个全栈系统不好，恰恰相反，我认为你去真真正正独立完成一个全栈系统的搭建，学到的东西是非常多，且非常值得的。但这样的内容应该放在一个单独的设计实践中去，并给同学们大量的时间。似乎老师不知道独立做一个全栈系统所耗费的时间，不在于难，而在于多。需要大量的时间投入，往往是一个月的投入才能做好一个全栈系统。相比之下，我自学的Computer Networking: a Top-Down Approach课程的实验就非常详尽，实验指导书详细指导了你应该怎样编写代码，所有的函数都是书上讲过的。在编写传输层的代码时，我不需要去实现整个五层架构的代码，只需要认真编写传输层的代码。应用层和其下的网络层代码已经实现，我们只需要拿到应用层的PDU，做传输层应该做的任务，打包成一个对应的的SDU。交给其下的网络层就可以了，只要我把缺失的代码编写好，整个系统就可以完美的跑起来。不仅如此，实验提供的代码还有完备的readme文档，方便的debug信息，你可能遇到的问题都会有一一解答，可以说，你只要认真的学会了本章的内容，就可以完成实验，做完了这个实验，你才会感叹计算机网络五层架构的设计意义。

另一个本科教育的问题，是我国优质教材的缺失

大家抨击的比较多的教材是复旦大学的线性代数教材，从行列式讲起，导致学生学完了线性代数都不知道这个科目是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学。只会算行列式，矩阵。考试也只考这些。（我校的线性代数教材是自编教材，更差，删掉了很多内容，完全就是一本应付考试的书）。这些我也深有体会，线性代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我们的世界是连续的，很多计算机领域，工程领域的问题本质上都是线性代数的问题。国外最有名的线性代数教材是Gilbert Strang编写的《Introduction to Linear Algebra》这位教授同时也在MIT教授这门课，讲得非常有感染力且激情，这门课也被誉为线性代数的经典。CMU的镇校之课CS15-213，是一门教授学生计算机基础的课程，设计汇编语言、体系结构、操作系统、编译链接、并行、网络等，作为系统入门课，兼具深度和广度。同时这个课程也带来了《Introduction to Computer System》，国内翻译版本《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这本经典的教材。但这本书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在教授的过程中，老师不断完善讲义，最终出版的一本教材。所以我国优秀教材的缺失，和本科教学质量的低下本质上是一个原因。好的教材是在教学过程中产生的，而不一蹴而就的。正是老师不愿意去认真对待教学，导致了优秀教材的缺失。优秀教材的缺失有反过来导致其他老师没有一本指导性教学教材而很难去进行教学。

我时常希望能有一个纯粹的时间，一个不被打扰的时间，供我学习

我并不是苛求所有课程，学校的活动都必须有意义，而没用意义的活动则必须是能够自我满足的，带来愉悦的。只会带来痛苦的活动，毫无意义，完全没有价值去做。我不知道出早操的价值在哪里，不知道军训站军姿的价值在哪里，我不知道去听讲座的意义在哪里。它既不会让我开心，也不会教会我什么。吃苦是福，但并不是什么苦都要吃的。也许这些活动的唯一意义不是之于学生，而是之于学校。

学校形式主义的泛滥，并不是大学才有的，他贯穿我的整个学习生涯。但确实在大学最泛滥的，中小学主要还是以学习为目的。我的朋友圈变成了青年大学习的垃圾站，要是这些所谓的大学习真能学到点什么有意义的东西，我还是很肯定他的正面意义的。大学生真的还需要学习太多的东西，很多大学没有教授的内容确实需要让学生们了解。明明可以去填补这一份空白，我相信学生至少是我，也愿意看。不然，也不至于变成青年大截图。

这学期学校开设了一门叫计算机导论的课，起初看到这个课我非常的开心。觉得学校终于知道需要一门导论课来让学生对整个计算机领域有个大概的了解，虽然这门课应该大一或者大二开设。结果我开开心心的去上课后听到的却是老师在讲什么爱情啊，事业啊什么的。就这些内容，甚至还要写一份报告。这样，学生就算修完了计算机导论课。哇，我真的，非常生气。

这样的案列，真的太多了，各种意义不明的报告，不仅没用，也没人去详细告诉你，报告要怎么写，给个报告模版，要的就只是有一个报告而已，至于报告了什么，没人在乎。写到这里，我真的非常生气，为什么我们的教育变成了这样了。

我希望有个理想中的大学圣殿，我对我的大学极度的不满意。我选择了考研，寄希望于研究生教育能有什么改变。一个普通人，应该也有获得优质教育的机会，至少是一个优质的环境让我自己学习。